琳的注视着她，好一会儿，她没有说话，然后，她拉了一张椅，在方丝萦对面坐了下来。她的光仍然的、研判的停留在她脸上。

“我不觉得他会需要我，”她说：“他现在对我所需要的，只是一张离婚证书。”“当然你不会答应他！”方丝萦说，走到琳的边来。“他上会好转的，等我离开以后。”她的声音迫切而诚恳。“请相信我，千万别离开他！”

方丝萦凝视着琳，她的睛张大了。

琳不说话了，她无法把目光从方丝萦的脸上移开，她觉得这女人是一个谜，一个难解的人，一本复杂的书。好半天，她才说：“如果你走了，他会心碎。”

“真的！完完全全真的！”

“他都告诉了你？”“是的。”琳一烟：“一个离奇的、让人不能相信的故事！”“天方夜谭。”方丝萦轻声的说，叹了一气，她的睫低垂，微显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个淡淡的、无奈的、楚楚可怜的微笑。琳颇被这微笑所打动，她对自己的情绪觉得奇怪，想像里，她会恨她，会嫉妒她，会诅咒她。可是，在这一刻，她对她没有敌对的情绪，反而有奇异的、微妙的、难以解释的情。这是为什么？仅仅因为昨晚她曾照顾过醉后的她？“谢谢你昨晚照顾我。”琳忽然想了起来。

“是吗？”方丝萦微微扬起了眉梢，思的说：“那只是他片面的意思，那是本不可能的，因为，我已经不他了，我停留在这儿半年之久，只是为了亭亭。如果亭亭过得很快乐，我对这儿就无牵无挂了。我必定要走，要到另一个男人边去！”“可是…”琳怀疑的看着她：“你就不再顾念霈文，他确实对你魂牵梦萦了十年之久！”

“可是…”琳说：“你难不知他想娶你吗？他今天已经对我提离婚的要求了。”

丝萦不等她任何表示，就闪了房内，并且关上了房门。用一对坦白而真挚的眸，她看着琳，低低的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一定要和你谈一谈。”

“不是的，我不敢。”方丝萦轻柔的说，了一委曲求全的神态。“只是，每个孩都希望温情，何况，你是她的妈妈，不是吗？”“你才是她的妈妈！”“她永不会知这个。事实上，她叫你妈妈。所以，你是她的母亲，现在是，将来也是。而我呢，只不过隐姓埋名的看看她，终究要离开的。”

“是的。”“他知吗？”“他会知的，我预备尽快让他了解！”

琳向后退，把她让了屋，走到梳妆台前面，她燃起了一支烟，再默默的看着方丝萦。这还是第一次，她仔细的打量方丝萦，那白皙的肤，那乌黑的珠，那小巧的嘴和尖尖的小下，那淡淡的哀愁，和那份轻灵秀气，自己早就该注意这个女人走呵！

“那么，你的意思是说，你走定了？”

“我动，所以我原谅了他。”她说：“但是，情是另外一回事，是吗？情不是怜悯和同情。”

“我很不愿这么说，”方丝萦用了嘴。“但是，这是事实，你似乎不喜那孩。我只请求你，待她稍微好一…”“你在暗示我待了那孩？”琳竟有些脸红。

琳掉转了来，她直视着方丝萦。“你似乎很急切的想撮合我们？”她问。

是的，来了！那个原夫人来讨还她的原位了！琳直了背脊。“什么事？”她的脸孔冷冰冰的。

“你在施舍吗？宽宏大量的把你的丈夫施舍给另一个女人？是吗？”“不，你错了。”方丝萦迎视着她的目光，也的回视着她。“我不是那样的女人，如果我的，我必争取。问题是…”她顿了顿。“十年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，我无法再恢复往日的情，你了解吗？何况，在国，我的未婚夫正等着我去结婚。我不可能在台湾再停留下去，我必须回去结婚。”

“既然你已经知了我的本来面目，我想，我们就一切都坦白的谈吧。”方丝萦说，恳切的注视着琳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祈求。“我以一个母亲的分，郑重的把我的孩托付给你，请你，不，求你，好好的帮我照顾她吧！我会很激你。”琳吃惊了。她的睛张得好大好大，诧异的瞪着方丝萦，这几句话是她梦也想不到的。

“离开？”琳熄灭了烟。“你必须说清楚一！我以为，你将永不离开呢！”“在正心教完这一个学期，我就必须回国去了。”方丝萦静静的看着琳。“现在离放寒假只有一个月了，所以，这是我停留在这儿最后的一个月。你了解我的意思了吗？我十分舍不得亭亭，假若你肯答应我，好好照顾她，我…”一层泪狼突然涌了上来，她的眸浸在雾之中了。“我说不我的心情，我想，我们都是女人，都有情，你会了解我的。”

方丝萦温柔的望着她，那对大睛里有好多好多的言语。于是，琳明白了，自己一定说过了一些什么，一些只能对最知己、最亲密的妹才能说的话。她低下，闷闷的着烟。“我来看你，柏太太，因为我有事相求。”方丝萦终于开了。

“一个女的手，可以合那伤。”方丝萦轻声的说。“他会需要你！”琳挑起了眉，她和方丝萦四目相瞩，谁也不再说话，室内好安静好安静，只有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，发叮叮咚咚的声响。远，寒风正掠过了原野，穿过了松林，发一串低幽的呼号。琳走到了窗边，把倚在窗棂上，她看着窗外的雨雾，那雨雾蒙蒙然，漠漠无边。

“我不懂你的意思。”她说。

“是的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如果他有一个好妻，有一个幸福的家，我就摆脱了我神上的负荷。而且，我希望亭亭生活在一个正常而满的家里。”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假若你和他重新结合，才算是个完的家？”她钉着问，她的目光是锐利的，直在方丝萦的脸上。“那已经不可能，”方丝萦坦白的望着她。“我说过，我已经不再他了。”“真的？你不是为了某原因而故意这样说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“我昨晚说过什么吗？”

“坐吧！方…呵，”她轻蹙了一下眉。“该叫你什么？方小？章小？还是…柏太太？”

两个女人对面对的看着，这是她们第一次这样刻的打量着对方，研究着对方，同时，去费心的想了解和看透对方。

琳重新望向窗外，一复杂的情绪爬上了她的心。她觉得酸楚，她觉得迷茫，她觉得里有一崭新的情在那儿升腾，她觉得自己忽然变得那么女，那么弱。在她的血中，一份温温柔柔的情绪正慢慢的蔓延开来，扩散在她的全里。“好吧，”她回过来。“如果你走了，我保证，我会善待那孩。”泪下了方丝萦的面颊，她用带泪的眸瞅着琳。在这一刹那间，一奇异的、崭新的友谊在两个女人之间滋生了。方丝萦没有立即离去，没有人知那天晚上，两个女人之间还谈了一些什么，但是，当方丝萦回到自己屋的时候，夜已经很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