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和制琴工全挪到桌案上，待回，他上半竟已歪倒、侧卧在榻上。

此际，双目瞠得再大，依旧黑茫茫一片，他像横在黑川中的孤岛，天地俱默。

不知是否被他听什么，她一颗心正忐忑却见他薄淡掀——

若至极，必反。

然后…在疼痛稍退时，他又能捕捉那来来去去、不知张罗着什么的脚步声，轻且焦急，他能从她行走、举止所发的声响中，分辨她此时心绪。

“太迟…”薄磨两字。

那是指病症将发未发，尚能靠意志力转移病心，将其压抑。

他受的痛，仅能靠自己独撑，咬牙撑过也就好了，难不成想赖着谁？

那语气跟哄孩似的，明明嗓声沙哑，不清不脆，他竟略有心动。

长榻整个空位置后，她脱下他的丝质墨履，再将他袍服中的两条长搬上榻，让他躺得舒适些。

片刻过去，见他眉峰稍弛，绷的嘴角亦些，她咬咬间：“三爷的…被砸伤的地方常…常引这祥的痛吗？”

是了，三年前他踏‘幽篁馆’，盲伤得不轻，却一律称说是自己没留神跌倒，磕伤脑勺…不是遭袭击砸伤。

只是揪住她想什么？苗沃萌想不来。

是那曾挨过师父狠击、的地方！

她净过他颈后的汗后，开始以十指抚他，指尖探他柔密墨发里，力或重或轻，缓缓。

“症…”她呐呐颤。“三爷是疼得厉害，才、才如此吗？”

他面无血，微缓地吁气。“你怎知这症是被砸伤落下的病？”

“服药再加以针灸，三年下来，这疼之症已渐抑下，只是今夜突然暴起…这痛…即便是朱大夫所开药方亦没办法对付的，需他亲手施针…”合，长睫在烛光下不太安稳地轻颤，他声音幽微，似喃喃自语。“琴…抚琴最好…觉病症将起，脑中刺麻胀之际，有琴傍会好些…曲在心间，音在指下，若能宁神抚一曲、再一曲、无数曲…不自觉间挨过去，竟也不那么难受，能忘疼痛…”

“没用的。城里大夫皆束手无策，不必惊扰家里…专治我症的朱大夫在邻县义诊，再过几日才会返回太湖。”

“你躺会儿，我这就去跟方总说，遣人请大夫过府。”她抓着袖拭他一额冷汗，正要离开，手却被他修长五指准抓住。

她十指从他发中离，甫起要走，他一手大挥，没揪住她的手或衣袖，却猛地抓住她腰间衣料。

凛神一惊，他内心忽而大纵不静，闭的长目陡张。

刚受伤那段时候，他双目尚能瞧见模糊黑影，然，随着治疗时日一久，反倒什么也捕捉不到，目的人与再辨不廓。大哥以重金请来的朱大夫对他伤连续用针，每隔一段时日就得挨一顿针灸，如此已连施三年，说那是他独创的“否极泰来”之术。

嘶——该死！又疼了…

琴音再起，飞掠，环环轻扣，每一段音皆似尽黑穹苍里的一颗飞星、一闪电，闪明明，震得他心动明明。

苗沃萌没有回答，却似一波剧疼再次涌起，他忍痛般闷哼一声，一手不由得住发胀的脑勺。

怎么放手的他也没觉，总之折腾得又汗衣衫。

苗沃萌不知自己躺了多久，只觉浑力气皆拿来抵抗那样的痛。

长微蜷，他费劲调息，极想捶打脑勺发胀作疼的那一，但那自戕之举到底徒劳无功，他是清楚的，唯有忍…只能忍…

所鼓之琴正是‘玉石’琴。

移来烛火，她拿断袖浸过温，仔细掉他一脸汗，见他两边额角微微突，似绷得难受，她没知会他，作主便松了他的束发。

她一。“我、我胡猜的…”

而鼓琴者，谁？

铮！

他被震得一时间忘却之痛。

玉与石。

安雅且沉和。

而他若想重见光明，必先全盲。

但此时疼痛一**，如江河溃堤，阻遏不住，靠琴音转移病心已然太迟。

突然，有琴铮鸣。

她倏地起，他再揪住她已无力，任宽袖垂落榻面。

陆世平呼吐纳，试图将中那烧灼挤外，但似乎不太成功，心仍灼痛。

夜溜来，她上也没带帕，脆取过制琴的篾刀利落地割掉一大截衣服。

“三爷，我没要走，我…我陪你，没要走的。”

温面容陡地绷，白额再次渗汗，他气息变得短促浊，齿咬得轻响。

他能听、能辨，亦听、辨了——那人所鼓之琴纯粹大雅之声，不骏发飘逸，更无郁牢，完全的中锋正笔。

“三爷，我了烛火，也把养在铜盆炭渣里悼火重新燃起了，拿陶制茶壶装了些搁在炭火上烧，但烧得还不够，你将就些，我先帮你净净脸。”这儿没有设小灶房，离大宅的灶房院又远，还好厅侧小室寻常皆备着一大缸清，而他们白日燃起来取的火铜盆亦搁在小室，她只好克难，勉烧温。

此时此刻，她半句话都吐不，重的愧疚与满满的怜惜叠，犹如烧红碟直直烙在心尖。

玉石

“三爷？”微惊低唤，因他似又痛起，刚舒缓的眉心再次成峦。

“所以三爷是夜里自觉不对劲，才谁也不告诉，独自来‘九宵环佩阁’找琴相伴…”并非问句，而似叹息，她两指着他额角位，轻哑问：“那…琴音在这时候，真能助你凝神称心吗？”

陆世平懂他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