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听宝玉道:“你现在让我瞧,我也不瞧了。”
双手一分,竞也将信撕得粉碎,抛出窗外。
小公主自床上跳了起来,失声道:“你…你这是做什么?”
宝玉微微笑道:“我反正根本就不想赴约,撕了这封信最好,他日火魔神若是问我为何毁约,我就说信是你撕了的。”
小公主急得跳起脚来,道:“你…你这岂非害了我?”
宝玉笑道:“彼此彼此。”
小公主咬着牙,跺着脚,抓着自己的头发,道:“好…你好…你好…”宝玉道:“我本来就不错。”
小公主扑倒床上,捶着床,道:“这怎么办呢…怎么办呢?”
宝玉道:“如此看来,你方才竟没有瞧过那封信。”
小公主道:“死人,你以为我瞧过那封信了么?死人,我连一眼也没瞧过蚜,那信上写的是什么,我…”
宝玉突也大笑道:“那信上写的是什么,我已瞧过了。”
小公主呆了一呆,翻身坐起,睁大了眼睛,瞪着宝玉,道:“你…你…你…”宝玉笑道:“告诉你,过了这许多年,我已长大了,已学会骗人,也学会教人着急了,这样我和你在一起,才会大家不吃亏。”
小公主又自床上跳了起来,扑到宝玉怀里,拼命捶打着宝玉的胸膛,咬着樱唇,跺着脚道:“死人,我恨你…我恨你…我恨死你了。”
信上只有简简单单十个字,宝玉自然一眼便可瞧过。
那十个宇是:“西去平阴城,夜宿安平栈。”
黎明前,宝玉便已离开万竹山庄,西去平阴。
他与公孙不智的话别,并未耽误多少时候,只因两人俱是智者,有许多话,根本不必说出,对方便已知道。宝玉最后说的一句话是:
“小便此番未与莫大叔及各位前辈辞别,只因小便发誓必定会好好的回来。”
再见之期既非远,又何必洒泪辞行,徒乱人意。
宝玉微带悯惟,铁娃兴致勃勃,小公主轻咬樱唇,也不知是喜是嗔,三个人各怀心事,乘夜西行。
没有车,没有马,但正午前,三个人便已踏上直通平阴的大道,秋风潮紧,落叶飘飞,黄沙道上,风尘漫天。
小公主取出块丝巾,柬起了头发,皱眉道:“这么大的风,咱们难道非走路不成么?天下的骡马,又末死光。”
宝玉笑道:“车行太闷,马行颠簸,又怎及行路来得舒服,要停就停,要走就走,要看就看,又是何等逍遥自在。”
小公主咬牙道:“天生的穷命。”
宝玉笑道:“既不会偷,也不会抢,不穷者几希!”
小公主嘟起嘴,再也不睬他。
到了正午,觅地打尖。
宝玉在路边寻了家小店,叫了三碗阳春面,三十个高庄馒头,这其中二十九个馒头,都是归铁娃的。
小公主拿起筷子,又放下,皱眉道:“方宝玉,你几时当了和尚,非吃素不可?我可没当尼姑。”
宝玉笑道:“滋味好坏,全在一心,肚子饿时,画饼犹可充饥,只要你心里想着吃的是山珍海味,面条的滋味也就和燕窝差不多了。”
小公主咬牙道:“我可没有你这么会自我陶醉。”
铁娃塞了一嘴馒头,咧嘴笑道:“大哥没钱,铁娃也是穷小子,你跟着咱们走,可摆不得千金小姐的架子,多少也得委屈些。”
小公主道:“哼,我算倒霉,这燕窝我可没福气消受。”端起碗,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,全都泼到了地上。
宝玉与铁娃只管吃得津津有昧,也不理她。
只听那小店老板嘟囔着道:“俺这又不是唱戏的,围在外面瞧,瞧个鸟…啐!人旺财不旺,穷神上了坑,可是赶也赶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