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奇的舒缓了不少。
他好像有些自知,低眉望她的神色带着窘迫,还有些歉疚。
这又让她想,虽这人不知轻重,但终归铁汉柔情,知道疼人。
再来自己早晚也要嫁了他,便咽下都涌到喉咙的那些气话,侧开身子,再佯作生气道“冷世子欺负起人来丝毫不含糊,我若是没几分胆子,将来这日子可怎么过?”
她这话说得极其隐晦,冷绯玉怎会听不懂?
自他与她相识以来,两人见面不吵的时候少之又少,而她对自己服软,更屈指可数。
冷绯玉打心底喜欢见慕汐瑶对他低头示弱的模样。
可是…
“抱歉。”他忽然道,弄得汐瑶小脸僵凝,一时没反映过来。
冷世子这是在同自个儿承认错误么?
真是孺子可教也啊…她还没乐出来,却见他俊庞上萦绕的窘色已然不见,转而汇聚出深深的愧疚。
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颜色,当中意味着什么,她从来都回避不提的。
汐瑶先是一愣,再跟着艰难的笑了笑,道“你知道就好了,以后可别再如此吓我,否则…”
“我不能娶你了。”
冷绯玉打断她,从怀间取出那支蝴蝶钗来,呈于她的面前。
这钗被他弄坏过,南巡回来后,忙不迭的暗中打听,才得知出自宫中单司珍手中,他又废了番力气,转了好几个弯,才让这钗恢复原样。
待这支蝴蝶钗再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时,他的心情又不同了。他觉着慕汐瑶就如同钗上的蝴蝶,翅膀浅薄,骨架却坚韧,而那花纹更繁复美丽得叫人心醉。
这是武安侯留给她的宝贝,她又何尝不是武安侯的至宝?
所以他早就暗中发誓,将来要好好待她,不再让她受一丝一毫委屈。
奈何时不与人…
汐瑶怔怔盯着那钗,良久不发一语。
她看得出来的,这支蝴蝶钗被重新修补过,一定还是经由那位师傅之手。
想必从前,显得更加精致鲜活,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般,随时会展翅飞出这亭下,在空中翩然起舞,在耀阳下滑出绚丽的弧度。
但…这终究是个死物。
她最担心的终于还是发生了,怨不得谁,更恨不得他。
冷绯玉定已知道天烨帝的心思,冷家和她之间,他只能选前者。
赌局铺开时,注定就有两种结果:赢和输。
而今她也早已明白,赢了这回,只能算做新的起始,即便输了,也左不过垂死挣扎,未到末路。
接过蝴蝶钗,汐瑶沉默移身离开八角亭,再不多看冷绯玉一眼。
什么都不用说,他与她都是聪明人,都是天涯沦落人。
…
夜至。
沈家亮起上千盏红色的灯笼,酒宴还未开始,祁尹政就携了纳兰皇后相至。
他二人穿着华贵的便服,身后只跟着王福,更在众人接驾之后,道今夜家宴,没有君臣之别。
可他们是大祁的帝王与皇后,主宰这片广阔疆土,更掌控所有人的命运,怎可能没有分别?
帝后的到来,让这一夜的沈府光彩夺目,羡煞旁人,自大祁开国来,还从未有商贾之家得到如此殊荣。
汐瑶同往常任何时候一样,安静的坐在属于她的位置,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心思,她更不能表露。
只喜宴上的欢声笑语,仿佛全与她无关。